二人台艺术流行于晋、陕、蒙、冀四省区，当下四省二人台的发展，彼此之间既有共性关联，又互有区别。内蒙古地区的二人台艺术，是游牧文化与农耕文化碰撞及蒙汉民族文化交融的艺术产物，更是在汉族民歌的基础上，吸收蒙古族长调、短调民歌等元素发展成一种地方小戏的。

2022年9月，笔者曾在土默特右旗双龙镇木头湖村，遇到了当地一个民间戏班“王雄二人台艺术团”。以这个民间艺术团为代表，说说当前土右旗二人台民间戏班的现状。

一、艺术团的基本构成

王雄二人台艺术团成立于2010年，该艺术团为私营性质，主要依靠承接商业演出，如红白喜事、庙会、交流会等活动维持运营。团长王雄，承担着该戏班班主的角色，主要负责日常的管理工作，如承接外边的商演业务，联系并安排团里的演职人员按时参加演出、排练，组织年轻演员学习。另外，团长王雄还担任该团乐队的电子琴手。

“王雄二人台艺术团”，配备有演出流动舞台车，演出通常在舞台车上进行。该团的所有服装道具，均由团长王雄提供。王雄介绍说，他的艺术团在2021年约接商演的活儿200次，每场演出需支付参演的演员每人300元，乐队成员每人200元。商演业务一是依靠王雄自己的人脉，二是有专门的经纪人给他们的二人台艺术团推荐商演信息。自然，经纪人也会从收入中抽取一定的“彩头费”，也就是中介费。

王雄二人台艺术团成员之一的王二雄，是团长王雄的亲弟弟，他的主要工作有两项，一是在乐队中担任乐器枚的演奏员，同时还负责开车接送团里的其他演职人员。演职人员中，有一位年过7旬的老人，他是王雄学艺的师傅，叫任表正，是王雄二人台艺术团里资历最老的成员。1967年，13岁的王雄跟着任表正学艺，至今一直从事二人台的演出。任表正一生带出了百余名徒弟，是当地二人台演员圈子里和整个王雄二人台艺术团里的老前辈、老师傅，更是团内演出的“主心骨”。王雄领导的这个二人台艺术团，不论谁，涉及“戏”的问题时，都会第一个请教任表正。团员中最年轻的成员叫董子川，20多岁的他，父亲是鼓匠行业的艺人，董子川自幼便受父亲的影响，尤为喜爱二人台。他曾在呼和浩特市旺旺艺术学校学习二人台表演，毕业后就进入王雄领导的二人台艺术团，从事打板、四块瓦等器乐演奏工作，也偶尔兼唱二人台。除上面几位之外，团里还有一位“编外人员”刘志全，他负责打挠拨，在董子川上台唱戏时，他接替董子川负责打击乐“四块瓦”等乐器。刘志全身体略有残疾，他参加演出仅仅是为了雇主家里提供的饭食，在团内不领演出费。

该团的乐队，以电子琴、扬琴、枚及打击乐组成，演出时，几位乐队的成员分坐在舞台的两端，在舞台车的车头端，是“武场”乐队成员，坐着董子川与刘志全两人，负责打击乐；车尾端，是“文场”乐队成员，即电子琴演奏员王雄、扬琴演奏员任表正及负责吹枚的演奏员王二雄三个人。当笔者问及为何却少了二人台传统四大件“四胡”这一乐器时，团长王雄及老师傅任表正告诉笔者：加入四胡演出效果当然会更好，可是，全团就多出了一个人的开支，当下的配置，已经足以完成整场演出了。

通常一场演出有五六个演员即可完成，参加演出的演员基本上都是土默特右旗的当地人，有近20年的演出经验。同时，他们也是一专多能，每一个人都能演多个角色。演武生的演员同时还能唱老生，扮彩旦的还能演小旦。虽然他们不是专业演员，但是表演不输专业人员。演员苗建华本身是农民，多才多艺，在家种地务农，同时兼当油漆工人，自己还开着豆腐坊，承接二人台唱戏演出的活儿，全是出于个人爱好。他虽不是专业演员，但他的唱功比专职演员还好，受到团内老师傅任表正的极力推崇，同时也备受广大群众的喜爱。此外，为了扩大演出市场，吸引更多的观众，艺术团除承接二人台的商演活动，还会承接婚庆演出。因此，他们的演员除了会唱戏，也会唱流行歌曲、民歌等。

二、演出活动

据团长王雄介绍，二人台的演出活动在夏天居多。因为，都是露天流动舞台，村民们在夏天更愿意出门观看；而在冬天，则更多的是室内的婚庆活动。团长王雄接到演出活计后，便通知弟弟王二雄，负责把团里的演员接到预定的雇主家里，按照当地的习俗，雇主一般会给二人台的演职人员提供一间房子，作为化妆、休息的场所。演员们的化妆，都由自己独立完成，有时也会彼此互相借用化妆品。

王雄二人台艺术团演出的区域，大多分布在内蒙古自治区西部的农耕地区，如土默特右旗、土默特左旗、清水河县、托县等，还包括包头、鄂尔多斯的周边旗县。平常日子，一年大约有150～200次演出，情况好时每位团员的月工资在六、七千元左右，但十分辛苦。

近些年，由于社会的进步、经济的发展，当地的民众对于二人台等民间文化艺术的需求不断提高。在内蒙古土默特右旗当地及周边乡镇，除了王雄二人台艺术团较为出名外，在这一地区还活跃着其他的二人台民间戏班：郭晓燕二人台、王水旺二人台、梁利军二人台等民间艺术团。这些艺术团，也是靠商演来维持运转。这些民间剧团内的成员，职业演员很少，演职人员多为客串的临时演员，他们并不固定隶属于某一民间二人台剧团，而是来回串场，谁承接到了活计，便由谁联系这些演员来临时跑场。于是，这些民间二人台艺术团的演员都是靠跑场子承接演出活动的。

在与王雄团长的深入交谈中了解到，当前这些民间二人台艺术团，包括王雄自己的团队在内，最缺的是可以写新戏的创作型人才。团里的任表正讲，现在团里所唱的二人台剧目，多是前辈艺人传下来的原汁原味的二人台传统剧目，相较于官方剧团的二人台新戏，他们作为民间自负盈亏的私人剧团，更喜欢演出传统的老戏。一是因为演员们自己就喜欢那个感觉、味道；二是当地的雇主和观众，他们更愿意点老戏、看老戏。目前团里出去演出，常唱的传统戏有《打金钱》《挂红灯》《牧牛》《走西口》《顶灯》《打秋千》《打樱桃》《下山》等。

可是，剧团要发展，还要有新玩意儿，王雄团长和任表正老师傅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可新戏的创作，是所有民间剧团的短板，王雄他们二人台艺术团也不例外。

三、受众群体

笔者多次观看了王雄二人台艺术团的几场演出，了解到了观众观看演出的情况。

“白”事演出，需要按照雇主的要求演出，受众是雇主的亲朋好友。按照包头地区的风俗习惯，这种白喜事，通常是中午12点左右开始吃席，雇主会在宴会厅为所有演职人员专门准备一桌饭菜，吃席之后就是演出。参与老百姓办丧事，不是他们二人台的本行，做这一行的，应当是鼓匠，不过，现在他们作为二人台演员，挣钱才能维持生存，什么活儿都接，掺和丧事，和鼓匠干的活儿也差不多。但当地的白事，讲究多，他们作为演员，对于雇主家具体的情况，一律不琢磨，不打听，只是专心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演好自己的戏，希望通过演出，能吸引更多的乡亲邻里来看，让雇主热热闹闹地送走逝者的灵魂，剧团也能为自己今后的发展，招来好名声，留下好口碑。

在演员们开始上妆的同时，团长王雄也开始指挥布置流动舞台车，调试灯光、音响等设备，并播放一些二人台牌子曲，如《西江月》《白银厂汗》《巴音杭盖》等。牌子曲演奏是开场节目，既起着开场锣鼓吸引观众的作用，又是器乐合奏节目。在播放最后一首二人台牌子曲时，几个器乐演奏者几乎是同声演奏，播放到一半时，会将音频停下，几人继续演奏完剩下最后一首二人台牌子曲的剩下一半乐曲。这种配合默契的韵律和节奏，也提示准备服饰和上妆的演员们快点完成，正式的演出即将开始。表演时长约在一小时的传统二人台小戏如《吃醋》《公公接媳妇》《走西口》《听五更》等，通常是这类演出的常用剧目，基本上两个节目就正好可以完成一场演出。白事演出晚间场的时间，一般定在19:30～21:30，也是大约两小时的时间。

白天的演出观众是同村的村民，他们拿着自家的小板凳三三两两地来到流动舞台，最早赶来的是老年人。一场演出下来，观众从一开始零星的10来个人渐渐聚集到上百人。

这些前来看戏的观众，既有村内的小孩子，也有中年人和老年人。当然，绝大多数的观众，还是老年人，他们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一辈子受二人台艺术的熏陶，在农村娱乐活动相对匮乏的情况下，看二人台小戏，是他们精神生活中不可多得的娱乐机会。几位老人告诉笔者：他们打小喜欢二人台，更喜爱这样观看二人台的现场氛围，电视机是很先进，内容也丰富，但他们仍旧愿意来到现场，为这样直观演出二人台小戏的演员来捧场，只有观看这样实实在在的二人台演出，才是他们心中那久违的、渴望的那个“味道”。

四、民间戏班发展所遇问题

戏剧演出的核心是演员与观众。王雄二人台艺术团在土默特右旗是成功代表：一、双方互动良好，演员通过直播推广，现场即兴互动；二、收入稳定，保障技艺传承；三、农民观众忠诚支持，演出市场仍然存在。

但像王雄二人台艺术团这样能正常运行的艺术团是少数，多数的民间二人台艺术团前景不佳：一、婚丧活动减少，演出空间受限；二、方言局限，字幕不可行，受众限于懂方言者；三、科技吸引年轻人，老艺术失去吸引力；四、年轻人缺乏文化熏陶，丧失认同感等问题，使二人台发展受限。

本文作者：

刘玉欣，中国传统音乐学会会员，内蒙古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呼和浩特市34中教师，内蒙古师范大学硕士研究生；

杨存旺：内蒙古敕勒川文化研究会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