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人说的“大年”, 既是春节,又称旧历年;蒙古族人称查干萨日(汉语为白月)。大年为百节之首。在中国的众多节日中,过大年是最隆重最热烈的节日。改革开放后,许多中国人走出国门,在世界各地的中国人每到过大年都要相聚在一起扭秧歌、舞龙、耍狮子,隆重地庆祝节日。
每年腊八一过,我的妈妈就拿上户口本去居委会领肉票,20世纪七十年代,居民购物要凭票,付食品票、布票、棉花票、工业券等,采购年货要花去大量的票证。新年临近时,新城百货商店就摆出当年十分紧俏的商品,永久牌“锰钢”自行车、凤凰“大链盒”自行车,美多牌的半导体,上海全钢的手表,蜜蜂牌缝纫机。新城西街瑞兴号杂货铺,进了河北的柿饼子、冻梨、黑枣,东北的榛子;还有茅台酒,牡丹、大前门牌香烟也出现在柜台上。西街门市部的猪肉,用一张肉票能购买二斤猪肉;内蒙古盛产牛羊肉,回民“红眼牛羊肉铺”牛羊肉不要肉票;南街鼓楼下拐吉合副食品店,卖冻螃蟹、带鱼、黄花鱼的摊位前都是内大、师大、内蒙古医院的南方籍支边教师排队购买。我们蒙古族人很少吃海味,更喜欢南街回民二福才店炸的羊油麻花。粮站给每户市民增加了富强粉白面、芸豆、胡麻油、黄米。南街南门里前巷有满族务农人员组成的团结社,社部大院有个石碾子。那时,我妈妈将泡好的黄米带上,在团结社院推碾子将黄米碾成面。汉族人过年要储备吃半个月的馒头、饺子、炸糕、摊黄饼。我们是东北蒙古族,我家过年除准备肉食外,主要做黄米面的蒸黏豆包,还有饺子、炸果子、馒头。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要祭灶王爷,吃麻糖。意为灶王爷上天宫汇报民间的工作,人们做麻糖是为了粘住灶王爷的嘴,不让灶王爷说民间的坏话。小年一过我妈妈就请西落凤街十一号院的油裱匠贾师傅给我家裱屋顶、刷房子。贾师傅大高个子,刷出的房子横平竖直,房子干了后墙面呈现出白里透青的豆腐块。打扫完家我妈妈就开始拆洗被褥,去西街山西忻州人开的裁缝铺,给我们兄妹四人去做新衣服,腊月二十九到鼓楼新华书店买年画。年画有历史故事、神话传说、戏曲人物、领袖人物。我们家每年都买“年年有余”“穆桂英挂帅”“成吉思汗母亲教子”等年画。年画贴在刚刷完房子的墙上,白土子和年画的油墨香,使家里充满了新年的气象。
我父亲长年在北京工作,很少回呼市。每逢春节父亲一定会回来。我小时盼过年,也是盼父亲回来给我们买好吃的,买玩具。小时候过年最喜欢放鞭炮。20世纪60年代呼市没有湖南浏阳生产的礼花、钻天猴、满地开花等五花八门的花炮,我们放的炮都是呼市三里营花炮社产的红二踢脚、小鞭炮、闪光炮,一到腊月我就开始攒钱买鞭炮。腊月二十八我们到浴池洗澡、理发,干干净净地准备过大年。三十晚上我们全家吃什锦火锅,吃完酸菜馅儿饺子,十二点钟家家户户开始放炮点旺火迎财神,打扑克守年夜。
大年初一汉俗讲究不能动刀,不能扫地倒垃圾,不能说不吉利的话。我们家,一早我妈带我们到前院给父亲拜年,父亲给我们压岁钱。我们家由于特殊原因,亲戚朋友不允许互相拜年。春节期间我们只能前后院跑着玩耍,如果有客人来给我父亲拜年,我们都要回到后院回避。我父亲去世后的第一个春节,我们才和亲戚朋友相互拜年。我参加工作后才知道拜年是中国人重要的礼俗,拜年是和领导、同事礼尚往来,联络感情的重要形式。大年初一一大早我就穿上里外全新的衣服,将自行车擦得锃光瓦亮,约几个工友,先从领导、师傅家开始,依次拜年。
拜年进门就说:过年好!然后坐下吃一块糖,嗑一把瓜子就走。从初一到初五,我和男女工友们结伴而行,骑上自行车从新城到旧城,尽管十分疲惫,大家欢声笑语,喜气洋洋,增进了与领导和同事的感情,心里十分愉快。
那个年代过年条件好的家庭茶几上会摆北京王府井的杂拌糖、炸果子、柿饼子、黑枣。大多数家庭只能准备点瓜子、呼市产的水果糖,喝一杯小叶茶。我到哪一家都要嗑把瓜子,直到将舌头嗑麻了为止。过春节的文化娱乐活动,就是去电影宫看一场电影,去新城西街的克勒部剧场看二人台、晋剧演出。
大年初一,嫁出去的姑娘必须在婆家过年。大年初二才是嫁出去的姑娘回娘家过年的日子,民间称回门。这一天大街小巷里净是穿新衣服、骑着加重自行车,车梁上坐一孩子,后边驮着怀抱婴儿的胖媳妇,还有手里拎着点心盒的青年。在农村回门的小媳妇身穿大红袄,牵着小毛驴,小箩筐里坐着一双儿女,行走在乡村的小路上。
正月初五, 民间又称破五,从这天开始可以动刀做饭,打扫家里垃圾了。正月初十民间传说是耗子娶媳妇的日子,依着民俗这一天要吃莜面。
大年的正月十五最热闹,此后大年也进入尾声。早上起来我吃完煮元宵,就听到城南桥靠村的大喇叭里吆喝:“社火表演要开始了……”表演的秧歌队吃完油糕粉汤就欢欢喜喜地上街游行了,街上也由远渐近传来敲锣打鼓的喧嚣声。我和邻居的孩子们往街上跑,远远看到桥靠村、团结社、大台村的秧歌队划着旱船,骑着小毛驴,踩着高跷从南门外进来,穿着民族服装的满族妇女打着太平鼓打头阵,各个秧歌队先集中在鼓楼下,然后到高级人民法院照壁前表演各自的秧歌绝技,新城著名武术家关德山先生,率领弟子踢开场子进行了精彩的武术表演。中午时分,秧歌队会行进到诺嘎拉大街、原巴王府的新城区政府大院给群众拜年。秧歌队所到之处的机关、饭店、商号都会给秧歌队一些烟、酒、糖果。
正月十五人们将烟花爆竹放完,街头的锣鼓喧嚣渐远;门前巷尾的旺火熄灭,大年就算过完了。如今,人们的物质生活非常丰富,衣食无忧。首府城市高楼林立,灯火璀璨。人们相互拜年也都用手机了,免去了走街串巷的辛劳,人们之间的拜年方式虽有改变,但情感的交流依然在过大年的氛围中继续着。
(本文作者系内蒙古敕勒川文化研究会会员、内蒙古摄影家协会主席。照片由作者提供)
呼市旧城大什字三里花炮社的花炮摊位
呼市联营商店的春节市场
呼市大南街路边的年画市场
呼市编织社生产的灯笼
挂门笺
呼市民族用品厂的锣鼓毛驴摊位
大召东仓门前的猪肉摊
腊月二十三炸油糕
腊月二十九贴对联
大年三十换新衣
大年三十放花炮迎财神
20世纪八十年代过年全家收听广播节目
春节拍一张全家福照片
20世纪三十年代正月十五大召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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